爱恨情仇

    《文汇报》副刊“笔会”新辟“世说新语”专栏，明言“专刊极短文”。12月19日首发《什么也不用说》一文，作者署名“杨柳枝”，文长大概三四百字，我把全篇抄在下面：
   
    写文章不能只是引文，总要说些自己的话。但我现在要抄的话非常特别，读者诸君一看就知道我的用意，也猜得出我要批评的究竟是什么。真的，什么也不用我说。也许要交代一下背景：这是林语堂先生《语言学论丛》前言中的话，写于1933年4月。此书当年由开明书店出版，是这位大散文家唯一的“学术论集”。文中“民十二三年”指1923到1924年。下面开始抄了——
    这些论文，有几篇是民十二三年初回国时所作，脱离不了哈佛架子，俗气十足，文也不好，看了十分讨厌。其时文调每每太高，这是一切留学生刚回国时之通病。后来受《语丝》诸子的影响，才渐渐知书识礼，受了教育，脱离哈佛腐儒的俗气。所以现在看见哈佛留学生，专家架子十足，开口评人短长，以为非哈佛藏书楼之书不是书，非读过哈佛之人不是人，知有世俗之俗，而不知有读书人之俗，也只莞尔而笑，笑我从前像他。这几篇中能删改的字句，已被我删改了。
   
    “天下文章一大抄，看你会抄不会抄”。“杨柳枝”抄得好，读此“极短文”，于我心生同感。转抄之后本来也是“什么也不用说”的，但还是想另说几句，算是多余的话。
    《文汇报》“笔会”有五十多年历史，是有所传承的副刊，因其文气浓重，佳作迭见，我一直很喜欢看。如今“笔会”辟出版面专发“极短文”，其意当在矫正时文之弊，颇可见出编者的见识和苦心。都说现今副刊衰落，有的报纸干脆取消了之，依我看，副刊不是要不要的问题，而是如何才能办得像样的问题，若不能做到紧贴现实、言之有物，徒费版面让扭捏作态而又下笔不能自休之作大行其道，实在是不要也罢，而像“笔会”这样编者自具法眼的有格调的副刊，任何时候总是有读者的。
    林语堂所言“哈佛架子”，“文调每每太高”，也正是现今学院派的通病。林语堂英文呱呱叫，他曾有的“哈佛架子”虽然照样迂腐不堪，至少货真价实，而现在的学院派操一口译文腔，最多只能算是“伪哈佛架子”，等而下之，更加可厌。《语丝》诸子，代表人物当是周氏兄弟，林语堂自认从他们那里学得“知书识礼”，以他散文大家的身份造诣，此说非同小可，因其无异于道出了怎样为文的秘诀，尤足供今人玩味。